1948年冬天，淮海战场打得昏天暗地。徐州剿总的作战会议室里，坐了满满一屋子高级军官。低头扫一眼肩章，清一色亮闪闪的两颗金星。 副总司令杜聿明是中将，兵团司令邱清泉、黄百韬、黄维是中将，底下各军军长也是中将，连几个资历老的主力师师长，领口也别着中将领章。 后来有人调侃：往这屋里扔颗手榴弹，炸死十个人，九个是中将，剩下那个是“中将加上将衔”，算半个上将预备队。 底下部队更热闹。杂牌军里不少团长挂着少将军衔，营级干部挂上校的随处可见。 搁今天你敢信？团长肩章跟师长一样闪，师长军衔跟副司令平级，全国大大小小的少将加起来，比前线野战团长的数量还多。民国国民党的军衔，堪称近代最离谱的“批发工程”，好好的军人荣誉，愣是搞成了人手一份的大路货。 一、北洋时代的规矩：早期严得离谱，后期乱得有限 很多人以为军衔乱是国民党的独创，其实北洋时期就有乱象，但人家早期的规矩，是真的硬。 1912年民国刚成立，北洋政府就定下三等九级军衔制：将、校、尉各分上中少三级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。 袁世凯 袁世凯别的本事争议大，抓军权是一把好手，对实授陆军上将卡得极死，必须是巡阅使、督军级别的实权人物，手里没几万兵、占不住一省地盘，连申报的资格都没有。 北洋十六年，正经有中央文书备案的实职陆军上将，统共也就三十多号人。 再加一批荣誉性质的将军府“上将军”，两套体系分开算，加起来也没多少。段祺瑞、冯国璋、吴佩孚这些名字，个个都是跺跺脚三省震的封疆大吏。 那时候的少将，基本是旅长起步，团长能熬到上校，都算祖坟冒青烟。 后来军阀混战，规矩慢慢松了。 1918年，海参崴，护侨的北洋官兵 直、奉、晋各路大帅割据一方，私下给心腹手下封将军的事没少干。但毕竟地盘就那么大，兵力也有限，再乱也有个边。奉军里旅长私下挂少将衔，出了奉军地盘没人认；关内小军阀自封的中将，出了自己的县城就不好使。 1912年4月，黎元洪与众人在武昌私人讲学会后的合影 等到国民党北伐成功，名义上统一了全国，军衔这东西，才算是彻底放开了“批发渠道”。 北伐打完，收编的杂牌、倒戈的军阀、地方民团武装，数都数不过来。 为了安抚这些人，军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。今天收编一个营，营长直接升少将旅长；明天拉拢一股地方武装，头头当场封中将军长。反正就是一张委任状的事，不用掏真金白银，就能换个表面服从，何乐而不为？ 1930年，身着戎装的蒋介石与身着便装的云南王龙云合影 蒋介石自己在1944年黄山整军会议上都吐槽：“国民党军队同列强相比，战斗力特弱而将官特多，上将都数不清了。” 这话真不是谦虚。1935年正式整顿之前，登记在册的正规将官已经堆成了山，再算上各地军阀自己封的、中央不认但地方好使的“黑衔”，将军数量早就失控了。 1942年8月25日，蒋介石（右二）乘专机抵达青海 最典型的就是西北马家军。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，1937年年满18岁，就拿到了南京军政部正式颁发的上校军衔。18岁搁今天刚高中毕业，人家已经是正团级上校。不是他战功有多厉害，是西北山高皇帝远，中央要靠马家军守地盘，一个虚衔换一方安稳，这笔买卖蒋介石觉得划算。 有了这种先例，各路军阀更有恃无恐。三十年代的军营里流传一句话：“上校不如狗，少将满地走”，话糙理不糙。 二、1935年大整顿：规矩定得越细，后面崩得越惨 军衔乱到跨部队协同都成问题，你一个少将团长，碰到一个上校师长，到底谁指挥谁？蒋介石终于坐不住了。 1934年4月，军委会专门成立铨叙厅，让蒋介石亲信林蔚当厅长，说白了就是收权，把授衔的权力从各地军阀手里收归中央。第二年，一连串法规密集出台，纸面制度看着严丝合缝。 1935年3月30日，《特级上将授任条例》正式颁布，明确“中华民国陆海空军最高军事长官为特级上将”。 这个头衔终民国一世，就蒋介石一个人独一份。 同期的《上将任官施行条例》更讲究：上将分一级、二级，一级上将限额9人，二级上将限额20人。 1935年首批授衔，一级上将只授了8个：冯玉祥、阎锡山、张学良、李宗仁、白崇禧、朱培德、唐生智、陈济棠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这不是论功行赏，是按山头分蛋糕，各大派系的老大一人一个坑。 中将、少将虽然没卡死总数，但定了严格的“停年”规矩：少将必须干满4年才能升中将，中将满3年才能碰上将的门槛，不许跳级，不许连升，资历、战功缺一不可。 1936年白崇禧与陈诚及李宗仁三位将军在广西南宁留下的一张戎装照 1935年第一次正式铨叙授衔，全国只评出89名陆军中将。王牌18军军长罗卓英才是中将，后来的抗日名将王耀武，当时当师长，铨叙军衔老老实实是少将。那阵子职务和军衔基本对得上，军长中将、师长少将，看着总算像支正规军队。 可这套制度从生下来就带着病根：它首先是政治平衡的产物，其次才是军事管理制度。上将名额钉死了，老的不退、不死，新人永远没机会。 蒋介石的心腹陈诚，论信任、论战功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