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来自莫斯科的挖苦，把柏林弄得坐立不安。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总裁、俄总统对外投资与经济合作特别代表基里尔·德米特里耶夫在社交平台上留下一行字：默茨的支持率已经掉到10%这个史无前例的低点，他很快就要＂扮演斯塔默＂了。这句话不点破，却字字带钩——所谓＂斯塔默剧本＂，就是几个月前英国前首相在民调雪崩中被迫交棒的那出戏。 德米特里耶夫这句话的杀伤力，不在于恶毒，而在于精准。它戳中了眼下德国政坛最不愿意被外人挑明的那块伤疤：一个执政不过一年多的总理，正被自己人、被选民、也被邻国盯着看笑话。 先看这10%的数字是怎么来的。Forsa研究所本月中旬受德国媒体委托做的民调里，只有一成受访者对总理的工作表示满意，八成八的人给出差评。这是默茨2025年5月上台以来最难看的一份成绩单，也创下了他个人从政以来的最低点。 更麻烦的是自家阵营。基民盟和基社盟组成的联盟党，本来应该是默茨最稳的后院。可这次调查里，联盟党选民中有五成七对总理表示不满，愿意继续挺他的只剩四成出头。总理丢的不是路人缘，是嫡系票。 再翻另一份数据。INSA研究所几天前的调查结果显示，只有14%的德国人认为默茨＂胜任总理＂这份工作，反对他继续留任的比例高达78%。这两份来自不同机构的调查，方向完全一致——差评几乎成了共识。 真正让这些数字变得烫手的，是九月初东部萨克森-安哈尔特州的一场州议会选举。右翼政党＂选择党＂拿下超过四成的选票，创下两德统一以来任何一党在该州的最高纪录。基民盟得票跌到不足两成，连一个直选选区都没能守住。 对默茨来说，这场败仗不是＂意外＂，是＂照妖镜＂。它把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到了台面上：他上任时承诺要把选民从＂选择党＂手里抢回来，可一年多下来，＂选择党＂在全国民调里已经稳坐第一，联盟党反倒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。 俄罗斯科学院欧洲研究所日耳曼研究中心研究员亚历山大·科托夫的判断挺冷静。他认为默茨本人并不打算主动交权，基民盟这个百年老党讲究＂党内忠诚＂，会想尽办法把他撑到2029年本届联邦议院任期结束。但科托夫也提醒，＂选择党＂很可能借这次东部胜势进入州级政府，这会像根刺一样，扎在默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。 姊妹党那边的态度更耐人寻味。巴伐利亚州州长、基社盟主席马库斯·泽德尔近日接受采访时抛出一句重话——陷入危机的不是执政联盟，而是整个德国。当记者追问，如果默茨真的下台，他愿不愿意接过总理这副担子，泽德尔没正面回答，只是说了句＂默茨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＂，并补上一句＂基社盟绝不会主动去罢黜总理＂。 这话听着像是维护，其实留了一手。既没有把自己绑死在默茨这条船上，也没公开露出取而代之的野心。柏林政圈私下议论的另一个名字，是北莱茵-威斯特法伦州州长亨德里克·维斯特，但这位潜在的接班人选到目前为止没做任何公开动作。 默茨自己不是完全没反应。据德国媒体报道，他近期取消了一些原定的外访行程，把精力压在国内，就是为了亲自堵住党内可能的裂缝。几位基民盟州级负责人联名签了一封支持信，但通篇没提总理的名字，字里行间的分寸，懂行的人一看便知。 德米特里耶夫拿＂斯塔默＂来做类比，其实是有讲究的。今年年中，英国前首相斯塔默在地方选举溃败之后，被自己党内多位重量级人物逼宫，最终辞去党首和首相职务。这个剧本里有民调崩塌、有基本盘反水、有内阁大员观望——每一条，几乎都能在默茨身上找到对应。 但两国的制度设计不一样，这是外界容易忽略的关键。德国宪法里有一道叫＂建设性不信任案＂的门槛：想把总理赶下台，反对派必须先在联邦议院里凑出多数、选出一位继任者，光＂倒阁＂是不够的。这道门槛过去几十年救过不少陷入低谷的总理。 对默茨而言，这也许是眼下最实在的一层护身符。他领导的基民盟、基社盟和社民党组成的联合政府，在联邦议院的多数优势并不宽裕。谁真要掀桌子，多半意味着提前大选，而以两党眼下的民调，谁都不敢赌这一把。 比起政治游戏，让默茨真正为难的其实是经济。他最近在一次公开讲话里承认，过去那种从俄罗斯买便宜油气、维系工业竞争力的模式已经回不去了。他把＂重整军备、转向战时经济逻辑＂当成新的方向，可这在支持者眼里是硬气，在批评者看来则是把国家往更沉重的负担上推。 德国民众的耐心，就在这样一次次判断与失望的拉扯里被磨薄。选民并不指望总理是完人，但至少希望经济能喘口气、通胀能压一压、边境的争议能有个说法。这些默茨都没能给出让人信服的答案。 德米特里耶夫那句＂扮演斯塔默＂，说到底是一次带着政治意味的隔空喊话，未必能当预言看。但它之所以在柏林引起涟漪，是因为默茨自己也没法否认——他确实站在一片不算稳当的浮冰上。至于这块冰什么时候裂、会不会裂，眼下没人敢下断言，只是欧洲的目光，已经全部转到了柏林。 特别